“陈叁,救我!”
姜婵不假思索朝马背上那器宇轩昂之人伸出一只手,那人亦是默契极佳地展臂一勾,一只黑,一只白,一只粗壮,一只纤细,将她的手拢在五指之中,她惟恐握不紧,下意识五指勾缠,霎时间二人的十指便如榫卯般交错紧握在了一起。
王之牧御马而来,眼睁睁看着那个轻衫薄裳的女子,习习夜风中似一抹幽魂一般轻飘飘腾于半空,被横生而出的一只健臂揽过,安稳落入马背之人怀中。
他原本两眼只驻足在马上那纤细的人影之上,漫不经心扫过到搂着她的那背后高大的男人,目光从那男人刀裁的眉峰扩散至侧脸,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,本要叱喊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脱口便卡在喉中。
忽闻巷口马声嘶鸣,陈叁循声望去,果见膘马长腿高抬,高立而起,一人一马的剪影立于阴影处,难得窥见其貌。只见此人负手持一马鞭,暗影中一双眸子隐有静水深流之感,却射出冷飕飕的眼刀。
“不要回头,快走。”姜婵无意令二人短兵相接,急得掌心沁出薄汗,忙拽住陈叁的外袍,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间。虽陈叁向来皮糙肉厚,却也带起了一片热意。
他面上一晃而过一丝不明所以,因她声色俱厉,他遂将视线从她紧扣他的手掌移至她低垂头颅间的发顶,声色温和道:“别怕,有我。”
被魁梧的男子护在胸前,姜婵略感心安。
王之牧发现她亲昵的小动作,神色越发难看。
男子壮臂轻环,那风尘仆仆的墨袍沿着伟岸的肩线流畅而下,顺势掩了怀中娇小女子大半个身躯。
垂在马肚两侧的两只小腿被高靴裹紧,露出豹子一般流畅的肌肉线条,轻轻一瞪,衣袍下摆依次荡开,与怀中女子的绞在一处。
只是这景象落在第叁人眼里莫名刺得他眼中发痛。
好个郎情妾意!
余光瞥见眼神如刀,那森然凌冽的视线令姜婵往狄珙怀中钻得更深,虽看不清她脸色,却也能猜到是煞白,只因她瑟瑟发抖,惊雀一般如临大敌。
“站住!”
陈叁问:“那人可是伤了你?”
姜婵立刻紧张拉住他:“无事,不过是无关的人,我们回去吧。”
陈叁遂连个眼神都吝于给王之牧,这人虽然向来寡言,但他每每行事总是能轻松缓解她的悬心。她发现有他罩着,自己对王之牧发威时那隐隐深入骨髓的惧消失了。
他既不怕,她又何惧。
二人竟像是夫唱妇随一般的视王之牧这么个大活人置之不理。
那马背上男子对视回头淡淡一凝,灯笼淡黄火光映出那男子剑眉下那双眸,仿若漠视一切,王之牧犹如被一头威武雄壮的雄狮盯住,竟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拉起缰绳调转马头,对他的话充耳不闻,侧身有意无意挡在她身前,面上仍是气定神闲。却将手上的长剑一挥,一副对方敢上前就敢挥剑的气定神闲模样。
对面男子似乎只是淡淡打探了他一眼就令他心口一悸,那股凛然的气势,他似曾相识,却似乎过了很多年……
这世间有人身披龙袍也浑不似天子,而有人穿着粗布麻衣也不泯然白丁。
这世间鲜有男子似他这般拥有令他王之牧也不敢忽视的气势……
除了那个人……
莫非……竟是他!他竟是躲在江南!圣上叁道急召到处寻他,他却置之不理,原是躲在这处。
“狄珙!”
只见陈叁倏地拉紧马头,累得姜婵跌进他怀中,仰头一看他的神情,蓦地醍醐灌顶,原来狄珙唤的是他,她到如今终于知道了他的真名。
乱糟糟的脚步马蹄声将寂静的夜空点燃,王之牧引马走到火光下,明灭不定,照得王之牧的面孔半明半暗,如鬼如魅,狄珙看清了他的面容,也是一惊。
二人隔着月光俱是一愣,默默颔首。
姜婵不动声色的将这诡异一幕收归眼底,她这才发觉,狄珙释放威严时,有着与王之牧一样的气质。
那种独属于久居高位者的杀伐果断。他掩藏得极好,此时若不是遇上了旗鼓相当的人,也不会轻易显现。
她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披风。